雍正皇帝上諭(1)
上諭。朕惟三教之覺民於海內也(2)。理同出於一原(3)。道並行而不悖(4)。
【解】
我認為以儒、釋、道這三種教育來教導全國人民,從理論上來說是一致的,教化眾生的方法上也是並行而不相違背的。
【注】
-
雍正:即清世宗胤禎,清康熙皇帝第四子,其在位一共十三年(公元1723~1735)。雍正為清世宗即位後之年號,故此處即沿例指清世宗。上諭:諭是告訴,使人知道、明白,舊時用上對下的文告、指示。上諭是皇帝告臣民的詔書。
-
朕惟:朕,秦以前泛指「我的」或「我」,自秦始皇起專用作皇帝的自稱。惟,認為、以為。三教:即儒、釋、道三家的教學。覺民:覺即覺悟,民即人民,意指教導人民了解宇宙人生的眞相。海內:指全中國。
-
理:理論根據,此指孝親尊師之道理。
-
道:是指教化眾生的方法、手段。悖:相反,違背。
人惟不能豁然貫通(1)。於是人各異心(2)。心各異見。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。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。而儒者又兼闢二氏以為異端(3)。懷挾私心。紛爭角勝而不相下。
【解】
只因人們不能把儒、釋、道三教之教義融會貫通,於是隨便各自不同的觀點,各持己見。仰慕道家的人說佛教不如道家高顯尊崇,學佛的人又說道家不如佛教精深博大,而儒家學者又把二者視為異端加以駁斥,從而生起門戶之見,相互爭論,比較高下,糾葛爭執,互不相讓。
【注】
-
惟:只、因為的意思
-
異心:指每個人不同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。
-
闢:排除、駁斥。
朕以持三教之論。亦惟得其平而已矣(1)。能得其平。則外略形跡之異(2)。內證性理之同(3)。而知三教初無異旨。無非欲人同歸於善。
【解】
而我對儒釋道三教的教義,認為都是平等無有高下。如能以平等心看待,就不會計較外在表現形式的差異,而能領悟到三教所蘊含的心性理體是相同的。可見三教的出發點宗旨是無異的,無不是希望人人歸向善處。
【注】
-
平:平等 。
-
形跡:形式表象。
-
性理:實質內涵。
夫佛氏之五戒十善(1)。導人於善也。吾儒之五常百行(2)。誘掖獎勸(3)。有一不引人為善者哉。
【解】
佛教的五戒十善,教導人們要止惡修善,我們儒家的五常百行,也是在引導扶持,獎勵勸勉,又有那一點不是為了引導人們向善的呢?
【注】
-
五戒:佛法法門無量,無不以戒為基礎,因戒生定,因定開慧,方能達學佛之目的。五戒乃是在家居士所受持之根本戒律。五戒者:一、不殺生:凡是一切有生命者,乃至蜎飛蠕動,微細昆蟲,皆不得有意殺,或教他殺,或見殺而隨喜讚歎。二、不偷盜:對於公共財物,私人財物、寺廟和僧眾之財物,皆不得侵佔,乃至一針一草,不予而自取,或竊取,或詐取,乃至違反世法偷稅漏稅,無票乘車,冒名頂罪,貪污舞弊等,均不應為。亦不自盜,不教他盜,不見盜隨喜,應清心寡欲,勤儉持家,廉潔自愛。三、不邪淫:在家居士,除正式配偶外,不得有任何淫穢行為。四、不妄語:妄語有四,一者妄言,即口是心非,欺誑不實;二者綺語:花言巧語,傷風敗俗;三者惡口,辱罵毀謗,惡語傷人;四者兩舌,挑撥是非,鬥亂兩頭。五、不飲酒:學佛人一切酒、乃至含有麻醉人性的酒類及毒品,皆不可飲。除因重病,非酒莫療者,作為藥酒,方可飲用。
-
五常:指儒家所提倡的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。我國文化自古特重孝道與倫常,五常即是五種倫常大道,若能遵守而行之,才能具足做人的資格。百行:百是形容多,行是行為。百行是指儒家的諸多行為規範。
-
誘掖獎勸:引導扶持,獎勵勸勉,助人向善。
昔宋文帝(1)。問侍中何尚之曰(2)。六經本是濟俗(3)。若性靈眞要(4)。則以佛經為指南。如率土之民。皆淳此化。則吾坐致太平矣。
【解】
過去,宋文帝對侍中何尚之說六經的根本是濟世育人,端正社會風氣;若對於心性的探究、了悟宇宙人生的真諦來說,則佛法經論可做為指南。如果全天下的人民都能以真誠心接受這種教化,我就可坐享太平了。
【注】
-
宋文帝:即劉義隆(公元407~453年),為中國南北朝時期,宋朝的第三位皇帝,公元424年即位,在位三十年。
-
侍中:南北朝官階名,與中書、尚書同為宰相之職。何尚之:字彥德,盧江灊縣(今屬安徽霍山)人,是南北朝時期一位審慎明達的政治家,也是當時一位深通玄學義理的名士。
-
六經:即《易》、《書》、《詩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。
-
濟俗:端正社會風氣。
-
性靈真要:宇宙人生的眞相,心性之學。
何尚之對曰。百家之鄉。十人持五戒。則十人淳謹(1)。千室之邑(2)。百人持十善。則百人和睦。持此風教。以周寰區(3)。則編戶億千。仁人百萬。而能行一善。則去一惡。去一惡。則息一刑。一刑息於家。萬刑息於國。洵乎可以垂拱坐致太平矣(4)。
【解】
何尚之回答說:百戶人家的鄉村有十人能持五戒,就有十人眞誠純樸;千戶人家的城市,有一百人能修十善,就有一百人和睦共處。持此良好的教化風氣,遍及全國上下,則編戶億千之地,就會有百萬仁人,整個國家的社會風氣就能改善。而且,人能行一善,則離一惡,離一惡,則免用一刑,家免一刑,則國免萬刑,確實可以垂手坐享太平了。
【注】
-
淳謹:純厚,樸素,謹愼。
-
邑:城市。
-
寰區:指國家。
-
洵:實在、誠然、可信的。
-
垂拱:太平無事,無為而治。
斯言也(1)。蓋以勸善者(2)。治天下之要道也。而佛教之化貪吝(3)。誘賢良(4)。其旨亦本於此。茍信而從之。洵可以型方訓俗(5)。而為致君澤民之大助。其任意詆毀。妄捏為楊墨之道之論者(6)。皆未見顏色(7)。失平之瞽說也(8)。特諭。
【解】
宋文帝與何尚之的這一段對話,都在勸勉人們行善,這是治理天下的關鍵。佛教教化人們除去貪婪吝嗇的心,引導人們做善良賢明的好人,其目的也是出於此。如能信從佛陀教育,依教奉行,確實可以規範社會,訓導黎民百姓,改善風尚,從而成為國家領導人布施恩澤、造福人民的最大助力。三教之間任意詆毀,妄加捏造對方為類似楊墨之道的偏激言論,這都是沒見到眞理,失去公平的瞎說。特別詔告於天下。(雍正十一年二月十五日)
【注】
-
斯言:指上文中宋文帝和何尚之之間的對話。斯:代詞,這。
-
蓋:承上文申說理由或原因。
-
貪吝:過分貪求且吝嗇。
-
賢良:有德行的人。
-
型方訓俗:型方即做一方的典範、楷模;訓指訓導;俗即一般平民。
-
楊墨之道:指楊朱和墨翟之說。楊朱、墨翟,春秋戰國時代人,所主張之學說與孔聖之道相違背,被儒家視為外道。
-
顏色 :此指眞理。
-
瞽:瞎眼,比喻人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。
| 下一個 > |
|---|









